【连云港传媒网】(一)一条小河静静地从校门前流过,河水一年四季都是清澈透明的,不时地引来一群游泳的小鸭,它们自由自在地河中欢畅着。河的一面是群众环绕的山头,山不是很高,群众就把一间间楼房建在群山旁。傍晚时分,炊烟袅袅的时候,烟和阳光就形成了一道道彩虹,牵引着群山,煞是好看。
河岸不远是一所村委会学校,名叫富兴小学。学校有700多个学生,徐汉斯老师就在这里任教,她是1996年师范毕业分配到这里的,学校共有10个教师,其中有3名公办教师,一个是校长,一个主任,一个就是她。她的到来可算是富兴小学的光荣啊,更是富兴村委会的奇迹。富兴小学的谢主任说,学校建校三十多年了,他就在这里任教,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都同”, 清一色民办教师,从来没过正规的师范毕业生。用学校一个民师的说法,那就说,徐老师的调入确切的应该叫“增光添彩”。是的,她的到来,确实给全校师书生添了不少快乐。你看,她任教了从学前班到四年级的音乐、五到六年级的体育、还有四年级的语文课和兼班主任。虽然不能说是通才,但也是全校有史以来能够任教全部班级的教师了。
在农村小学任教,生活是充满愉快和挑战,但同时又是孤寂清苦的。每天天刚亮,徐汉斯老师就起床了。教师哪能睡懒觉?特别是她担任着全校班级的课,什么时候都不会轻松呢?学生到了,听着那响亮的老师好,徐汉斯就开始了一天繁忙的教学生活。白天是充实的,充实到没有一分钟说闲话,第一节是你的,第二节是你的,第三节是你的,第四节依然是你的……即使中间有某节课不是你的,可学校又见缝插针,安排听课啦,评课啦,让每一个教师在学校都是满满的挑担,在农村是没法找到轻松的教师的。大家都说,小学教师是万金油,没法子啊,特别是师范学校毕业的教师,没有什么不懂的!
每天,学生放学回家了,徐汉斯老师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她的一份。全校只有校长夫妇住校,其他都是村中的民办教师,天黑了,鸟归巢了,各回各的窝。喧闹了一整天的校园立刻安静了下来,徐汉斯老师开始自己的读书生活。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顔如玉。清苦的生活伴随着读书,徐汉斯老师也感到还是一件快事。在这里,徐汉斯老师利用课余时间,参加了省的自学考试,读完了自考大专,又读完了自考本科,学历增进了,人也从一个初进校门的新教师,成了学校的教导主任。
时间过得真是飞快,一转眼就要到2006年春节了。徐汉斯看着初进校园时亲手种的桃树也开花结果了几次,学校已一改过去的泥砖房面貌,建成了一所建筑面积5000多平方米的楼房。徐汉斯数着那熟悉的一草一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十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呢?她的目光看着远处,似乎忆起师范毕业晚会班长的说话:大家十周年见面啊,地点就在学校吧!
岁月真是长得快啊,好像是白光过隙,丝毫没有觉察。外面世界很精彩,外面世界也很无奈。徐汉斯决定出去会会同学。
(二)聚会是在2007年正月初八进行的,地点就在他们毕业的学校师范学校,全班60位同学基本到齐,仅有几个因事没有来。大家意想不到的是,他们的班主任已经在几年前出国了。
聚会开得很成功。看着同学的变化、成熟,谁不感动啊?瘦弱的长胖啦,没胡子的变成圈胡啦,读书不说话的变得风趣幽默啦,文静沉默的变成粗豪大方啦……能不说吗?能不哭吗?能不笑吗?徐汉斯老师想,是啊,同窗好友一下子就分别10年了,谁不感动啊?可聚会中有很多事情又是令她感到惊讶,全班同学有30多个摇身一变走上了中学,当起中学教师了。就连平时那个最不说话的王笑笑,也到了县的重点中学,真是天翻地复。 还有更多的让她想不到呢?
聚会在大家依依不舍的时候结束的。根据学校放假规定,正月初十就要回校的,反正娘家也探了,就干脆早点回校准备表学年的工作吧。正月初十这天,徐汉斯老师回到了自己的学校。其实这10年来,她已习惯把学校当作自己的家,每时每刻都是“出去回来、出去回来”,过着非常有规律的生活,就连在镇上工作丈夫都抱怨她说,你就是一个“爱校狂”。自从聚会回来后,她的心有了一点动摇。是啊,我为啥要拼命在一所学校干活?大家都变化,居然我没有变化。想当初当团委书记是多么的有魄力,有活力,可如今居然成了落后分子。那天聚会时邻小鱼、同桌小兰和和文娱委员的说话再次刺痛她的神经,话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地浮现……
那是小鱼充满疑惑的声音。“书记,你现在每周上几节课啊?”“24节。” “你做了主任,还要担任这么多课?” “你几节啊?”“以前,我在小学也是24节的,可现在呢,每周仅有是8节课。”啊,中学真的是这么轻松的,课程上8节?每周不是闲得发闷?她是充满疑惑的。
那是小兰半带讽刺半点讥笑的声音。“书记,你到哪里任教啊?”“我还不是老样子,在当初分配的那所学校。” “你啊,你这个团委书记啊,以前这么厉害,现在反倒怎么不长进呢,我可是调了几个单位啊。中学、出城、去年我又调到县的一中了啊。”“你们都读到本科了?学历未达标又怎能任教中学?”遇到一阵笑声。“学历呵,本科呵,见鬼吧,你有了‘湖南佬’(人民币)开路,不是什么事情都‘通杀’”。 一阵傻笑,她感到脸火辣辣的。
那是好友文娱委员小珍的声音。“你的头发怎么这样没光泽啊,开叉的开叉啊,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暗淡啊,平时没有到美容院保养吗?”“那有时间啊,每天功课满满的。”“女人啊,要注意保养好自己啊,时代不同了,男人喜欢的都是光鲜女孩啊,你不注意啊,另一半会……呵呵”她感到冷冷的,但不知好友是提醒她,还是告诫她。
徐汉斯老师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呆呆地望了望校园的桃树说,桃树啊,我是不是也应该走出去呢?他们的说话是对的吗?可是桃树只是随风摆了一下尾,没有回音。“你就是想起学校,你就是记住工作,你心中有我这个丈夫?你呀你,你有想过吗?”丈夫平时责怪的话不知怎的,偏偏在这个时候怵目惊心地冒了出来,它如一根细小而又锋利的刺一下子击中了她,徐汉斯老师开始自责,是啊,我真是傻帽,简直是笨蛋,竟然在同一所学校当了十年教师,就如永远吊死在一棵树上一样。难怪小鱼、小兰、小珍们不相信。她们平时成绩不怎么样,可如今个个都走上了中学,不但课程轻松了许多,而且有时间给自己减压,还“与时俱进”保健身体,可自己呢,已随岁月的风化中变成了一个黄脸婆。她狠狠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啊,真的如小珍说的了,开叉的开叉,没有一点光泽!可他们怎么这么容易就到了另一个单位?她仿佛又想起以前文选老师的一句话:“树挪死,人挪活。”是不是真的如小兰说的有了“湖南佬”就可以通杀呢?或许市场经济已开始把手伸到教育啊?
我应该如何走呢?是不是跟随朝流也到中学去?徐汉斯老师感到有点茫然而失。她知道,这里有她熟悉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园,有她家访时踏了数遍的农家小桥,有着那些可爱、天真、活泼、无邪的爱着她的孩子,更有那令人敬佩的支持教育事业的乡村干部……如果真的可以调到中学,或许真的有变化?
徐汉斯老师不知道,至少目前还不知道。
(三)徐汉斯老师决定周末回家一趟。当丈夫接到电话时,有点疑惑地说:“这不是你的风格啊!既然你说周末回家,我开摩托接你吧!”
路上,徐汉斯老师把正月初八同学聚会的事情和丈夫说了,丈夫说:“是啊,现在谁会想在小学干呢,工作艰苦,没有福利,还受群众的气,最好就到中学去。”听丈夫这样一说,徐汉斯老师也觉得丈夫说得有道理,特别是聚会时同桌等人的说话,她确实开始心动了,可是又担心钱,就试探着问:“我们的三万元如果都用在工作调动上,你要前进就难啊?”丈夫也感到这事情难办,他现在是一个党委兼副镇长,要真想在镇一级班子中争取位置前进一步,按目前官场“潜行情”、“潜规则”,少说也要投入5万元,才有机会坐到副书记的位置,听县组织部的同志说,还要论资排背呢,有很多人“提前”打招呼啊,慢点就没有你的份啊云云。于是,他也叹口气说:“是的,现在这个鬼世道,做什么都要钱,连呼气都要收钱了,工资、补贴等什么都不长,就是物价拼命长,看来也真没办法。”他不再出声了,就这样,夫妻默默地回到家。
晚饭吃得很慢,其实,当徐汉斯老师说起调动到中学的时候,家里就开始来了个大讨论。做过村干部的爷爷一边责怪儿子,一边对儿媳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调动是好事,老是在小学是没什么大出息的。”姑姑是做医生的,她说:“大嫂到中学,不错啊。人都看高你,做小学教师,早几年如果是男的,哼,要娶老婆都难啊。”丈夫在路上已表明态度,也就附和说:“我也支持她到中学,不过听行内人士说,最起码要花3万元啊。”婆婆一听要这么多钱,她就不同意:“3万元?不值,不值。”可爷爷和姑姑却异口同声说:“钱是身外之物,3万元,值,值!”看到大家为自己这件事争论,徐汉斯老师感到有点难为情,丈夫看出她的心思,是想调到中学了,可和自己心思一样担心钱的问题,于是,他说:“我想调动是不错的,只不过钱有点麻烦。不知老爷子和小妹可否支持呢?”说完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大家。还是老爷子果断:“古话说‘大军未动,粮草先行’。3万元这样筹吧,老办法‘三三制’吧,我出1万,医生(指姑姑)出5千,你们夫妻出1.5万。”看到爷爷这样支持,徐汉斯老师感到暖烘烘的,是啊,众人拾柴火焰高啊。
事情就这样在家里定下来。第二天,徐汉斯老师回到了学校。可是,回校第三个晚上,学校发生了一件改变徐汉斯老师想法的事情。
(四)时间如水一样流逝,回校后不知不觉又到了第三个周末。周末本来要休息的,可因下星期二镇教育办公室语文教研员和镇面上小学的校长到学校听她的公开课,徐汉斯老师只好在学校做些准备。
合该有事,那天晚上,校长夫妇回家了,留下她一个人在学校工作。她准备公开课的资料和改完作业后,已经二十二点了。她走出宿舍正想去洗澡,突然,她从隐约的灯光中仿佛发现校道有个人影闪了一下,她感到形变可疑,便轻轻地走了过去。这时,她听到“啄、啄、啄”似敲门的声音。难道有谁在半夜三更敲门?不会的。她否定这个存在。难道是校长回来?不可能的!她第一次否定自己的想法。那还会有谁呢,贼?她心里打了一个颤。“啄、啄、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下她听清楚了,声音是从总务处传来的。真是有盗贼!她转身回教室,顺手抓根棍,轻手轻脚地闪了过去。黑暗中,只见两个黑影在撬总务主任的宿舍,她也不知是那里来的勇气,只听她冲了过去厉声问:“谁?”静夜中她平空喝了一下,黑影突地停止了动作,有点慌张地展过头。回身看到徐汉斯老师,不知是害怕,还是做贼心虚,两个黑影竟然撒腿就跑。说时迟,那时快,徐汉斯老师也不知从那里来的虎胆,她一个箭步就冲到两个黑影前面,像张飞在长板坡中喝破夏候淋时一样,大声喝道:“往哪里跑?”黑暗中,两个黑影见没有退路,正想抄家伙,可徐汉斯老师这时借着微弱星光,“突”地感到两个窃贼好像是六年级的“尖子生”李清成和廖日源。于是,她试探着叫道:“李清成,廖日源。你们想干什么。”两个黑影“呯”地丢下铁棍,“扑通”地跪到徐汉斯老师面前。果然不所料!徐汉斯老师绷紧的紧张神经,哇,像断了线钢琴一样,“嗔”地停了下来。她万万没有想到,两个盗贼果然是李清成和廖日源,她慢慢地扶起他们说:“你们怎么啦,快快起来,跟我到宿舍去。”
夜深了,面对这两位六年级的尖子生,徐汉斯老师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她还没开始“审问”,李清成和廖日源就哭泣了,从他们断断续续的诉说中,她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原来上学期,他们时常利用周末空余时间到镇上有名的“星湖网吧”上网,尽管没有钱,可网吧老板却任由他们上网,网络真是神奇,什么都可以看到。开始,他们为能结识这样的网吧老板而高兴。正当他们在网络中神游得忘乎所以时,本期的第二周老板突然要他们缴交网费2000多元。当时他们吓得面如土色,战战兢兢地说,我,我,我哪里有那么多钱?可老板却说,呵,没钱你又来上网?你们是不是想拆骨啊?他们只得说我们实在没有钱啊,没钱可以,写欠条吧。看到网吧老板凶神恶煞的样子,没有办法,他们只得在网吧老板写的欠条上签上姓名盖了指纹,并承诺在本周内还清,否则要加倍。这可是拦路虎吧,即使用完春节的利是还欠一大截。这可让两位尖子生头都愁白了,网络的盗贼故事这个时候居然让它派上了用场。两个异口同声“偷”。目标呢?两人平时看到教师们都到总务处领钱,便决定趁周末学校没人的时候,铤而走险,撬总务主任的房,希望偷钱还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想不到,结果被徐汉斯老师撞个正着。
最后他们哭哭渧渧说,徐老师,千万要不能说给家长啊,要不然真的要被拆骨。看着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徐汉斯老师心软地说:“好吧,我为你们保密吧,所欠的钱叫派出所去处理。但你们必须要改正!”听到徐汉斯老师这样说,李清成和廖日源像得到皇上天下大赦一样,又是“扑通”地跪到地上,如鸡啄米般“笃笃笃”地连磕三个响头,并保证今后不再发这样的错误。
送走李清成和廖日源,徐汉斯老师差点虚脱了。夜已深了,尽管已到了非睡不可的时候,可她怎么也睡不着了。两个很有前途的尖子生,怎么也涉足网吧不能自拨?难怪新浶来的几个星期,科任老师总是反映他们成绩在下滑,可没想到他们会到网吧那里神游啊!徐汉斯老师有点气愤,网络管理不是明文规定,未满十八周岁的中小学生不能进入网吧吗,可为什么网吧老板却偏偏让他们上网?网吧老板开始不收钱,最后却是“打死狗来讲价”叫小学生签欠债协议,这与盗贼抢劫又有何异?她不禁又反思起来,小学生也越来越难看懂了,可是,这是他们过错吗,他们只不过是被网吧老板引诱而迷糊上当的,他们并没有大错误啊,“世上没有不好的学生,只有教不好课的老师”,说到底,这还不是与小学教师的工作责任心有关啊,如果我们能把时间更多的放在关注学生的变化上,多的注意世事变化对小学生的影响,多的与学生进行心灵沟通,或许这样的失误是可以避免的。
想着,想着,也不知什么时候,徐汉斯老师终于进入了梦乡。
(五)第二天,徐汉斯老师再也无心整理公开课的内容了,她向镇派出所拨打了电话,报告“星湖网吧”的相关情况,希望他们可以派人处理,以免影响全镇其他学校的学生。
打完电话 ,徐汉斯老师有点如释重负。但事情还要向校长说明,她正想拨通校长电话,自己的电话反而响了,她一看,是丈夫的电话,只听丈夫在电话中断断续续地说:“前几天,请人问了镇的中学校长。校长听说你想到中学任教,他很高兴,表示欢迎。”
“不过,现在,县教育局都收权了,初级中学要取一个小学教师到中学,必须要市一级领导签字才有效。”
“校长说,当然啰,叫领导签字要负出代价的。”
“啊,代价和你聚会时其他同学说的一样,果然是3万元。”……
徐汉斯老师无心听下去,她知道,现在来办调动到中学似乎不是很适宜,她觉得自己与潮流真的格格不入了,便有气无力地说:“我现在不想调动了,我还是留在小学吧。”丈夫听后,便大声问为什么,她却放下听筒,任由其“嘟嘟嘟”的作响。
晚上,徐汉斯老师在日记本中写道:“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梦想,谁都希望可以成就自己的这个梦想,特别是在小学做了多年的‘孩子王’,更希望调到中学锻炼,以便实现自己的梦想。可是,当你面对冥顽不灵需要拯救的学生时,当你面对小学这块需要开垦的荒草地时,当你面对这块极需慈母般的教师坚守与耕耘的神圣领地,你能做什么呢?你总不能选择逃避吧,当然更不能逃之夭夭啊。保尔.柯察金说过,‘生命对于每个人只有一次,这仅有的一次生命应当怎样度过呢?当我们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在我临死的时候我可以骄傲的说:我把我的生命都献给了人类历史最伟大的事业---为人类解放而进行的斗争!’是的,我应该把自己的青春献给心爱的工作,既然生命让我选择了小学教育事业,那就在这个大讲堂中奋斗不息吧!直至把那些冥顽不灵的小生命打造成祖国需要的人才!”
又一个清晨来到了,人们发现徐汉斯老师已开始带领学生在河岸跑步了。学校对面那条小河,河水还是那样清澈见底,还是那样静静地流过,似乎静静地诉说着不息的生命。它正伴随徐汉斯老师的步伐,像一首不遏的歌,一路欢快地唱着,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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