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中国的八大菜系是八个各具风韵的美女,那么淮扬菜无疑是那种婉约仕女型:烟视媚行,杨柳依依,淡雅处透着一股书卷气。一代名臣欧阳修,曾携宾客宴饮平山堂,文章太守,飞毫万字,樽前看取美食;豪放词人苏东坡,与四学士飞雪堆盘烩鱼腹,笑谈剧饮。淮扬美食典雅俏丽的文人风格似乎由此而起,而且此后经年不衰。
连云港虽地处苏北,却至多算得半个盛行淮扬菜的城市。关于这个城市的口味嗜好,我曾经问过N个食友,绝大部分的回答是喜欢油重麻辣的川菜之流,甚而对淮扬菜并不太了解,连诸如文思豆腐、软兜鳝等淮扬名肴也所知寥寥。这使我感到疑惑——为何恁多人对身边的闺秀视而不见,偏要恋恋不舍那泼辣的村姑?
东南佳味,淮扬芬芳

时值端午,正是黄鳝肥壮季节,南极南路的一些淮扬饭馆中正好应时推出了一些黄鳝菜。
鳝鱼,苏北地区俗称“长鱼”,其味甚美,俗有“小暑鳝鱼赛人参”的民谚。两淮庖厨擅长以鳝鱼为主料,烹制成席,很夸张的是,“两淮长鱼席”中的菜肴竟可以多达108款,肴肴叠出,品品味殊。软兜长鱼,即是黄鳝菜肴中的一道名肴。
关于黄鳝,许多三十岁以上,出生自农村的人可能会有很多记忆。初夏的稻田里,抓捕黄鳝是件极有乐趣的事情,熟练的捕手能够一眼发现黄鳝洞,将指头顺着黄鳝洞往里插,触摸到黄鳝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锁住。这里需要注意的是,不是抓住——黄鳝用手抓是抓不住的,越抓越容易出溜,要中指、食指和无名指三个指头上下错开,形成犹如一个卡电线的卡子,将黄鳝身子一上一下地卡在中间,使身子非常滑溜的黄鳝出溜不走。不要小看这一招,没点功夫、技巧和狠劲,根本就甭想锁住。
当然,这是吃之外的一种乐趣。吃黄鳝时取其中脊肉,做成筷子宽的长鱼丝,用酱油、红曲、白糖、淀粉配兑成粘稠的佐料,另加胡椒粉、姜、葱、蒜作辅料。将豆油在锅中烧开略炒片刻,就把炒好的长鱼肉盛入盘中,用煎熟的冷麻油淋浇,再撒上一些胡椒粉,就可食用。成菜后用筷子夹起,鱼肉两端一垂,犹如小孩胸前的兜肚带,故名“软兜长鱼”。据传清光绪十年时,两江总督左宗棠视察云梯关(今盐城响水县境内)淮河水患,驻淮安府,淮安知府特地请来名厨做了一道软兜长鱼供左大人品尝。后来在左宗棠的推荐下,软兜长鱼作为淮安府的贡品之一进京恭贺慈禧的七十大寿。
淮扬风味的名菜很多,如吴一山炒豆腐、施胖子梨丝炒肉、孔讱庵螃蟹面、文思豆腐之类,一时难以尽说,这里不妨谈谈小吃。说句老实话,我对港城的大众小吃尤其是早点颇有些意见,缘其不够精细,无论是凉皮凉面胡辣汤之类的,都有种一股脑儿的浑浊之嫌。最近在市民路头倒是发现一家叫“鱼味无穷”的鱼汤面馆,有点值得一说。

鱼汤面属江苏东台县最为著名,已有近200年历史,1915年鱼汤面在巴拿马博览会上展出还曾荣获金奖。鱼汤面色清味淡,一片奶白,笔者在盐城生活的几年里,常以之为早餐的不二之选,小菜为一碟拌干丝,上有香菜两茎、细如头发的姜丝一撮,当地的居民喜欢放上一些煮熟的虾米、花生和白糖,淋上几许上好的酱油。
面条的清淡,加上汤汁的鲜滑,隐隐抚慰瘪了一宿的肚皮。夹一口拌干丝,那上面的粒粒白糖嚼在嘴里咯吱吱的。有趣的是,白糖的甜加上姜丝的微辣,再辅以虾米的咸,那种感觉真的是绝佳。大江南北的小吃,似这般悠闲的倒是没有多少。尝了尝这“鱼味无穷”的鱼汤面,味道倒还不错,只是面条太宽太粗犷,浑不似东台鱼汤面那么纤细柔弱。
后人每评淮扬美味,又常用个“贵”字,这应当与两淮盐商与河务官员豪甲天下的饮食消费有关,《扬州风土记略》说:“扬州土著,多以盐务为生,习于浮华,精于肴馔,故扬州筵席各地驰名。”这也许说明了盐商和盐官饮食菜肴奇特、选料精严、食器精美的风格。“贵”的含义当中,豪奢为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它的气质了——食材俗而制法不俗,婉若洗尽铅华,飘飘然有出尘之感。